重黎

我跌落爱与美的深渊。
想写什么写什么,别有什么期待啦。

【叶乐】一阙风月·中(上)

·最初的想法是一发完结,然后变成了上下;跟远远太太说只会有下,结果写下的时候生生爆了字数,又拖成了上中下,真是立得一手好flagOTZ

·都说了老叶也是很帅的!

·例行注目:当心OOC!!!!!!!!


寒来暑往数个春秋,如同一柄上好的宝剑终将磨砺出鞘,两个小孩儿原本稚嫩的线条被经年的戎马生活彻底洗练,抽条成了俊朗的少年郎。一开始因为叶修私下的授意和魏琛的照顾,张佳乐最开始在军中担任的,本是递口信、封函与参与沙盘演习之类的文书差使,后来实在耐不住手痒,愣是将魏琛随手缴给他的一柄长弓玩出了百八十个花样,被魏琛戏称为“百花缭乱”。只不过到底是小孩儿,经验不足,注意力扛不住,精准度也跟着起起伏伏。他心下忿忿,咬牙切齿,偷偷摸摸翻来覆去练了无数回,手上茧子磨厚了一层又一层,居然练就了名副其实的”百花缭乱“:一声弓响,却有数支弓箭携万钧之力四面八方而来,叫人心生慌乱,无从躲避,更是掩护着他真正的杀招——小臂上弩机悄然破空射出的利箭,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当真眼花缭乱。

嘿,一支箭射不准,那就用更多更凶猛的箭封住你的退路再取命,看你如何逃得过!

……本来好好的一个风花雪月的世家公子,生生被练出了一身骁勇气性,也不知儒雅文秀的张大人见了会作何感想。

叶修没张佳乐这么轻松的待遇,自从到了漠北,每天天不亮就爬起来跟大军一起操练,上午跟着军师肖时钦学百家兵法,下午就跟魏琛学枪,入夜后的两个时辰被魏琛派去城关站岗放哨,若有一丁点儿松懈,一律按军法处理,十军棍,一棍也不能少,更不能有意放轻,否则被魏琛知道了,直接连带着行罚的士兵加倍惩罚,叫惩罚的士兵一边一脸不忍,一边下棍沉闷。

后来等叶修身上有点七七八八的本事了,居然胆大包天地自行定了战术,领着魏琛交给他的一队训练有素的骑兵悄悄出了城门,夜里狂奔近百里,偷袭一座不大却极为难缠的戎族要塞,直把对方杀了个措手不及、人仰马翻,一举挑掉了为戎族通风报信的情报堡垒。那据点的戎族头子刚听到外边的喊杀声,察觉有异想逃跑时,只见他房间大门被一脚踹开,紧接着就是一点寒芒迅捷穿胸而过,在他身后涌出绮丽的血花——那是一柄普通却不失锐利的红缨点钢枪。戎族头子挣扎着将视线从枪身上挪开,就看见一双眼。

一双眉睫还挂着成串的血珠子,眼神却冷静至极的瞳眸,像极了他曾误入漠北荒原里见过的锁定猎物的鹰隼,它们甚至不带几分杀意,深而墨黑,如同古井,涟漪着点对一个即将逝去的生命的居高临下的慈悲。

叶修挥手将死不瞑目的温热尸体甩到一边,走过去一通翻翻找找,总算找到戎族的信物和诸多还没来得及送走的情报,往衣兜里一揣,转身出门上马就走,和队伍赶在破晓前回到关内大营。回程路上,他看也没回头看一眼那尸横遍野,神情平静得像个久经沙场的老将。

叶修一战成凶名,未来斗神的獠牙在这荒茫北地初露锋芒。那日守城的士兵被这队全身血气冲天的将士惊了半晌,才想起对口号开城门,沿途的兵卒无不注视着这只队伍,看到领头的叶修,一脸惊骇莫名。军中法度森严,破敌据点,擒获要务,皆有功劳赏赐,但知情不报在先,违反军令私自出城在后,更有不闻将令先行开战,一顿狠罚也必不可少,尤其是牵头人叶修,被魏琛当着全大营的面揍得死去活来,直到肖时钦这个厚道人实在看不过眼了,这才丢回帐子里,赏他大半个月休假养伤,还大发慈悲的没让他禁足,也算作暗搓搓的嘉奖。

张佳乐一贯和叶修住同一个军帐,但这两年来两人各有各的事,成天忙得脚不沾地,早上张佳乐醒时,叶修已经起身去训练,晚上张佳乐推演沙盘或练弓回来时,叶修早已带着满身伤痕累得沉沉睡去。他看着皮肤上裸露出来的些许狰狞痕迹,只觉得心酸难受,又轻易不敢给叶修上药,怕笨手笨脚疼醒了他,惊了叶修可怜的休息时间,只好胡乱给他擦擦满脸的尘与汗,再沉默地给他掖好被子,然后看着他疲惫的脸发梦,循环往复。

这在以前的宫闱生活中是从未发生过的事,他也从未见过叶修虚弱疲倦到极限的模样。他印象里的叶修一直有点蔫儿坏,连皇上都不大畏惧,仿佛与生俱来的天塌下来也无妨的游刃有余、不忙不乱,脸上永远挂着气人的懒散笑容,实际行事偏偏格外稳妥周全,看不出哪里像个小孩儿。明明年纪只大他一岁,还时常惹得他发怒……可在他身边时,张佳乐就是打心底里觉得强大而安心。

因而他看见血人儿一般的叶修被几个小兵小心翼翼地半架半拖进来时,脑子登时一片空白,手脚僵硬着不知该如何动作。好在军中大夫方士谦就跟在一边,也没用得上他来搭把手,自己就已经快手快脚接过叶修放到床帐上,利落地剪下他已经烂成破布的衣服,开始有条不紊地诊治起来。

军帐里只留下两个训练有素的小兵来打下手,弄不出什么扰人心烦的声响,方士谦忙着救人,懒得分神说多余的话,张佳乐当了半天木人,自然也闹不出什么动静,于是静默的军帐中惟余药瓶撞击的当啷响声,还有叶修粗重隐忍的呼吸。

张佳乐押着自己回神,直感到心揪也似的疼,他走近床帐,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还是被叶修的模样给冲击得忘记了呼吸——叶修几近全裸地虚趴在床上,全身上下青青紫紫,更没有几处完好的皮肤。许多日常操练和被军法整治弄的旧伤自不必谈,有的伤口刚刚结痂,又被无数新伤再次破开得流血不止,甲胄擦弄的,刀剑砍伤的,流箭刺伤的,甚至还有一道从左上到右下、极深的戎族弯刀所致的伤痕,无一不诉说着夜晚胜利的惨烈。而又有刚刚魏琛当众狠抽下的几十鞭子,抽得一身皮开肉绽,和染着血污的衣服粘连在一起,若要强行除下那些碎布头,只怕还得忍受扒皮的苦痛。

叶修头埋在枕头里,看不见表情,只不时随着方士谦的动作闷哼几声,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晕过去。张佳乐本来瞬也不瞬地盯着叶修,再一次听见叶修没来得及囚禁在喉咙里的痛呼,突然觉得那些口子似乎都伤在自己身上了一样,所有痛感一齐爆裂地炸开,直把他的脑海搅得锣鼓喧哗、天翻地覆。他踉踉跄跄倒退了两步,磕着了桌上的铜壶,他被那声沉闷刺了个激灵,没等再看叶修正面的伤情,就猛然转过身,凶狠地朝魏琛所在的营房跑去。

他晓得自己不能怪魏琛,也根本怪不了谁,法度就是法度,制定了就得执行,可他看着那样的叶修,一腔莫名的恨意凭空而来,郁结徘徊在他心头。张佳乐带着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无力感冲了出去,想着就算他也被魏琛暴打一顿,也比这样来的好受。

——可他根本就没去的成魏琛的军帐,他在半途被肖时钦给截下来了。

肖大军师恭恭敬敬地向他拱了拱手,没有像往常一样亲近地喊张佳乐的军衔,而是十分正式地说道:“张大公子,请留步。”

张佳乐也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一脑门热血像是突然被兜头浇了盆冰水,让他呼吸不畅,通体打了个寒噤。他停下,垂首,谁也看不清楚他的眼睛。

肖时钦仍是客客气气地温声道:“在下有些事想说与张大公子,烦请张大公子随我来。”他像是笃定了张佳乐会追上来一样,反身转头就走。

张佳乐失魂落魄地在原地站定踌躇了会,终于还是追去了肖时钦的营帐。他掀帘走进,就看见肖时钦端坐在书案后,左手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案面,发出清脆的响声,见张佳乐进来,便请他坐下,可张佳乐固执地站着,他也不强求,坐在那里沉默一会,像是组织语言,半天才说道:“张大公子,有些话魏将军不好明言,只好由在下来越俎代庖,还请张大公子稍安勿躁,认真听在下一言。”

肖时钦没等张佳乐答话,凝眉捻起一杆紫狼毫,拔下一根乱岔,于砚台中心点墨,在白宣上信手挥毫着,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张大公子自幼与五殿下一同成长,感情笃深,这所有人都有目共睹,也自然为人称颂赞誉多年。“

他手中狼毫舞动如行云流水,嘴上话锋却是轻描淡写地一转:“——而你则是否忘记了,叶修除了是你的挚友,他还是个皇子?”

张佳乐初听这话,眼神还懵懂着,忽而一震,像是想通了什么关节一般,逐渐变得清明而不可置信起来。他死死咬着牙,双手不易察觉地小幅度颤抖着,等着肖时钦接着讲下去。

肖时钦果然不负他所望,看也没看他一眼,只温声继续道:“接下来的话虽然有些大逆不道,但我却是打定主意说与你听。“

“自古帝王家无情,幼时再怎么兄友弟恭,随着年岁的增长,权势与其他种种的浸染,就算冲着那把万人之上的龙椅有了些什么想法,这决不奇怪。“

“嘉朝自高祖叶秋始,便是立贤不立嫡的传法,到如今本朝皇帝上位,几百年来发生多少腥风血雨龌龊之事?又本着‘败者亡,胜者昌’这一说,史官那杆子笔叫人如何能信?五殿下这人着实聪慧至极,琢磨清楚了这些门道,才扮懒装愚,维护着他家族实力并不如何强大的母后,懒得搅和进那档子浑水。而他那几个已经偷偷摸摸开始小动作的兄长觉得他没有威胁,自然也不去管他,只负责扮演一副好兄长的面孔便好。“

“——然皇后不自觉一手,你,张佳乐张大公子,堂堂正三品督察院左右督御史的儿子,成了五殿下的伴读,多疑之人必然多心,你身后张大人所掌控的那股势力,究竟是怎样的态度,又会如何动作。“肖时钦叹息了一声,用左手虚虚点着额头,一副很疲倦的模样:”一旦怀疑的种子种下,就必然回不去之前的安宁,且你与五殿下交好这么多年,自然不乏张新杰大人本人的意思,否则按他的性子,你根本见不到五殿下的面才是。“

”——你们张家,早就被划入五殿下的阵营了,若不是忌讳张大人的权力与皇后的身份,还有殿下私底下的一点小手段,只怕你们早就被什么理由清理干净了吧。而殿下正是因此才决定孤身一人来到魏将军的军队,一是离开皇都这个政治漩涡,故意拿这幅样子给他的兄长们看,表示没兴趣拿这些跟他们争;其二……“肖时钦微微一笑:”几位皇子唯有他身在军营,有能力接触到虎符,这也算是他的一个警告,莫要对你们出手。“

“可你偏偏不管不顾跟了过来。”肖时钦摇头失笑,张佳乐则垂眼,目光晦暗,神色莫名。“你不光跟了过来,还将一切做得极为出色——这并非不好,殿下同我说时,还很高兴,只是这却恰巧违背了他想保护你们的意愿。”

“古语有云:‘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越优秀,京中那些人就越是不安,自然想要卸了你这条叶修最得力的臂膀。殿下无法,只得做得比你更出色、更漂亮,不遗余力地盖住你的光芒,好将所有善意的恶意的目光全集中在他身上,让那些人无暇注意你。“

“而魏琛将军那当着军众的几十鞭子,甚至是以往严苛的训练,呵斥的态度,则都是为了保护殿下,让他有自保的本事,又叫京里觉得殿下在军中不受重视,手中没有几分兵权,用不着分分秒秒都来关注。“

“亏得他们没有时刻派眼线盯着,殿下也不能成长到如今这幅样子,这样一颗好苗子留在深宫里,当真暴殄天物。”肖时钦长舒了一口气,紫狼毫恰好行至最后一笔,只见白净的宣纸上题着这样一句话:

“枪之所铸,材质为一,铸炼为二,嗜血为三,千征百战,饮血三千,大器方成。”

张佳乐怔愣在原地,不断咀嚼消化这些庞杂的信息,他不是个蠢笨之人,只是年龄还小,生来又含着富贵金勺,总有人看顾着,无忧无虑成了习惯,直到一切理清楚后,他本来的眉眼间还存在着点孩童的稚气与天真,现在看去,已经全然消失无踪。

有时候,成长也就是一瞬间的事。

肖时钦随手搁下白宣,客气地再朝他拱一拱手,便要起身出军帐,经过张佳乐身边时却被他叫住。肖时钦心下一叹,倒也站定,等着他预想中张佳乐连珠炮似的发问,然而他没想到张佳乐沉默半晌,没问他为何知道那么多,没挖掘他的身份,只问了一句:

“……为何?”

肖时钦几乎立刻就理解了张佳乐这句没头没脑的话,他垂下眼睑,沉声道:“为叶修,因他能是一位好皇帝,能是一位好王爷,也能是一位好将军——只要他愿意,他可以样样都做得很好。”

“为你,因你一片天下罕有的赤诚勇武之心,对殿下亦是真心相待,不虚不伪。”

“为我,因我承了一位战死沙场的故友的遗愿,要替他看这天下终有一日海清河晏,苍生不苦。”

肖时钦言罢,一步一步出了帐子,很快就不见了身影。张佳乐雕塑一样立在那里,良久才颓然跌坐在肖时钦帐内的木椅上,沉默着坐了一宿,直到外头天光大亮,晃着了他的眼,他这才起身,回到了叶修所在的军帐,并屏退了所有人,令其除非他或叶修出声召唤,绝不准许进帐。

那日帐中,两人到底谈论了些什么,我们尚未可知,但是再看到这二人起,有些敏锐如肖时钦的人则明显感受到,叶修和张佳乐这两人之间的关系,有些模模糊糊的不一样了。

更亲近,更默契,也……更信任彼此,眼神对视间,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肖时钦未置一言,魏琛在私底下却笑:“随他们去,这点自由都没了,还有什么意思。”

这两人如同燎原的火焰,在遥远而荒芜的漠北之地所向披靡,仿佛燃尽一切般地燃烧着,恨不得将北疆漫天的飞雪都化作灰烬。

直至一封来自朝廷的谕旨,速召他们回京,打点修整后共赴清屼仙山。

九年一度的祭天大典,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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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肖老魏一手好助攻√其实一开始根本没想到会花这么多笔墨来写他俩……【趴倒

小肖的故友是老韩,对不起老韩你就这么……咳。

下一篇说什么也要完结!完结!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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