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黎

我跌落爱与美的深渊。
想写什么写什么,别有什么期待啦。

【27H/叶乐】Brave Heart

·@叶神生贺49H计划进行时

·字数:9460

·不管发生了什么,老叶生日快乐,你永远是最好的!强行抱紧吧唧叶乐两只!文的灵感其实是很久之前买过的一瓶香水,味道直戳心脏,仔细回味觉得真是好适合老叶啊,还有循环很久的朴树的《Baby,До свидания》的启发,于是就这样诞生了一篇生贺,其中还有为了剧情强行掰出来的bug,别认真(x

 

Tauer Perfumes - 09 Orange Star 橘色星辰

前调:橘子 克里曼丁红橘

中调:香茅 橙花

后调:龙涎香 顿加豆 香草

“它的光芒已冷却了,如冰凌一般。这看似温暖的橘色的星辰,几千万光年之后,终于来到我的面前。”一瓶闻起来相当新鲜爽利的香水,少见的橙花与柑橘搭配,闻起来有种“豁然开朗”一般的清冽感觉,慢慢铺散开干燥清洁的味道,是冷冰冰的无机质感,可又有橙花小小的回甘,还有些许若隐若现的龙涎香的红尘气,就像是流星穿越夜空,划落指尖。

整只香水拥有一种漫步在广袤无垠的月亮沙漠的即视感,天边星辰看似冷漠不可近人,可只需一个契机,终有流星坠向你的怀抱,光芒跨过时空,笔直透彻地盛满你的双眼。

 

 

“你是说,你是从小就在这艘游轮上长大的孤儿,后来就一直作为钢琴师留在这艘船上?”

张佳乐跟在叶修的身后,穿行在这座海上的白色堡垒中,挑高了眉毛,语气不佳,小声咕哝着:

“我说真的啊,如果不是证据确凿,无论是谁都只会认为你在做1900的梦吧——这也太戏剧化了吧?莎翁吗?还是安徒生?”

“啧,别抓着小事情不放了。戏剧总是源于生活的,这不是至理名言吗。”

叶修背对着他摆了摆手,身体略向前弓,头却噙着笑微微昂着,稍显散漫的身形背影并不叫人感到不愉,而那漫不经心之中又是说不出的恣意。

夜色朦胧且温凉,他们漫步在洒满星光的长廊里,一路施施然来到了“蓝宝石”号第四层静谧的广场中庭。张佳乐靠在闭店的MICHAEL KORS旁,一双本就像含了情般灵动的琥珀色眸子此刻流光溢彩,亮亮地不住打量着从一开始就吸引着他的眼球的、被簇拥在大理石舞台中心的一架三角钢琴,神色是近乎惊艳的欣喜爱赞。

——那可真是一架奢华的好琴,钢琴帝王斯坦威与宝石世家施华洛世奇联手打造的特别定制,在全球的产量及定价和这架钢琴一样,都漂亮得令人不由咋舌。除了内里的琴槌与击弦器等,再加上踏板、滚轮与琴凳,全部被匠人手工精致地镶嵌着细碎且闪耀的钻石,像一颗颗小小的星子,在昏暗的环境中光彩夺目,华丽而大气,锋芒毕露,毫不掩饰地展露着丝丝奢靡的张扬。它简直像极了王座上年轻气盛的傲慢女王,在第一时间掠尽又刺伤了所有人的目光。

叶修毫不意外张佳乐的反应,或许说,他知道每一位真正的钢琴师,都绝对不会忽视这一份高傲的邀请。他耸了耸肩,撇下那位望着“女王”出神的年轻钢琴家,步姿说不上多么庄重,甚至像是还未睡醒一般地走上前——然而他打开琴盖的动作却庄严优雅,如同轻柔地爱抚着他至高的珍爱。他动作了好半天,终于确认好座椅的高度和距离,这才朝着眼神熠熠发亮的张佳乐歪了歪头,正儿八经地行了个礼,语气严肃且活泼:“想不想听听,来自顶级钢琴和顶级钢琴师的音乐?”

张佳乐已经没心情计较叶修对他问题的心不在焉,及称之为自吹自擂也不为过的话语,他只是近乎虔诚地凑近亲吻女王的冠冕,又在陡然间有些惶恐地向四处张望,语气明显地底气不足:“等会!不会被人听到吗?我是说,还有保安吧——”

“没事,他们知道是我,早就都习惯了。”叶修把张佳乐拉到身侧,眉眼愉悦的微微眯起来,不等张佳乐反应,右手已经在钢琴上优雅地划出一串长音阶。

钢琴家鲁宾斯坦曾赞美过:“斯坦威的声音,就像是暴风雨中夜莺的呢喃。”那一串流畅的音符掠过张佳乐的耳际,灵动而飘逸地消散在空气之中,饶是演奏惯了好琴的他,也一时有些回不过神来。

叶修也不去看他,而是自顾自地笑了起来,在琴键上舒展开手指和手腕——张佳乐注意到,叶修的手很美,手掌宽大,带着薄薄的茧子的手指修长而骨节分明,干净利落,这的确是一位钢琴师所能拥有的最好的手——简单的音阶练习结束后他沉吟了一下,像是迅速地思考抉择了几秒,双手突然急速地在低音区跃动起来,连续的和弦跳奏,右手随着篇章的推进在左手两旁舞动,杂而不乱的音符汹涌而出,带着富有魅力的力量感。

张佳乐在微光中辨认着叶修的指法,仔细聆听了几个小节,脑海中便迅速地浮现出了乐曲的名字:普罗科菲耶夫的《d小调托卡塔》。斯坦威不愧它经世的名声,钢琴的低音浑厚无比,中音温暖而宽厚,高音则明亮华丽,带有非常明显的特殊的金属声,显得声音十分开扬,拥有着绝佳的感染力与表现力。

但这还不能让他心潮涌动到这样的程度。

张佳乐自身亦是一名极出色的钢琴家,平日里听过叶修在大庭广众之下的很多次演奏,也出于半假半真的娱乐心态互相斗过琴,博了满堂彩。他承认叶修的确是有那么几分了不起的本事,确实可以说是一位值得称赞的钢琴师,但他经年的钢琴家的骄傲又让他仅止于此,甚至是带着一丝不以为然的想法打算随便听听就作罢。

……可他现在不得不心甘情愿地承认了——叶修所言非虚,他只是对于是否展示、对谁展示自己的这份惊世才华,太过于随心所欲。

张佳乐着迷地盯着叶修在88个琴键上飞舞的双手,乐曲在他的指尖活力而清晰地汩汩流出,像一道欢快流动的溪,从山间石缝里粲然迸落,泠然作响。不仅如此,除了那娴熟无比的技巧以外,真正令他惊讶的,是琴声中翻涌澎湃的情感。

——像是集中了这颗星球十四亿人的心跳。

这让他不敢相信,面前正如痴如醉的钢琴师,会是那个叶修。

事实上,自他踏上这座从哥本哈根出发、围绕斯堪的纳维亚半岛航行的游轮,并巧识叶修开始,张佳乐就敏锐地感觉到:叶修这个人,很“空”。

这种“空”并不是像头顶天空一样澄澈的空幻,而是如同无尽深渊一般的无迹可寻。也正是这种“空”让叶修独立于众人之外,他能与毫无障碍地与你插科打诨、嬉笑玩闹,可你始终无法接近、探寻到那片深渊的底端——或许是因为他的身世经历,或许是什么别的原因,他只习惯于向别人表现出他愿意展现的一面来。

张佳乐第一眼见到在游轮顶座吹着海风的叶修,就下意识想着:真是奇怪,在这样一个拥挤的地方,有人如此不在意他格格不入的孤独。

即便是在斗琴之后二人交好,他也猜不透叶修眼神背后的心思,然而现在,他觉得自己似乎是触到了某一个边界,那明快流淌的音符一起如同一把古旧无华的黄铜钥匙,引领着他扭开那道不打眼的铅灰的门,然后——

眨眼间,一叶飞落,百花缭乱。

张佳乐想不通,究竟是他无心开启了一片天地,还是叶修出于某种可说或不可说的意愿而做出了这样一个选择。只是现在的他完全无暇顾及这些,张佳乐看着清亮月光下眉眼恣意的叶修,不由自主出了神:

……真意外啊,叶修向来无精打采的脸上,此刻是专注而纯粹、毫无杂质的幸福。

他禁不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莫名其妙地,忽觉一阵心安。

钢琴曲已然接近尾声,叶修在黑白琴键上交替着来回刮奏,清越连绵的琴声在空旷的大厅中旋转回响。音符自手指下跳脱而出,如浪冲击听者的心魄,只有一位无名的钢琴师,只有一曲托卡塔,只有一个沉默的听众,或许还能加上以观众之身作陪的夜风和晚星,还有船外深邃着、寂静着的海,寥寥数尽,却有如最盛大的飨宴。

 

一曲结束,二人默契地沉默着,直至张佳乐深深吸了一口气,叶修盯着琴键思索的眼神才不动声色地转回到他的身上。

张佳乐皱了皱眉头,他直觉这一场盛宴的背后有着不一样的意义,可偏偏是叶修,偏偏是这样一个人,他不想去揣摩那份不知名的特殊心绪,也不愿去胡乱揣测些什么,弄得自己可笑地患得患失,比起那样,他更愿意亲耳听面前这个人说出来。

于是他还是下了决心问了出来:“……叶修?”

也就是一个名字而已,但是他知道那个人会明白他所说所想的一切,尽管这交心有些莫名,可张佳乐有着这样的自信。

——在听完这首只为他演奏的托卡塔之后。

叶修从衣兜里摸出一根烟来,他知道这里禁止吸烟,所以也只好就这么叼着装个样子,尽力感受着烟草带给他的亲切气息。他抬起头来,月光透过晶亮的玻璃,直直地坠入他色泽深沉的眼眸里,在张佳乐看来,那月光就好像是……在亲吻爱人一样温柔。

良久,叶修反倒是重重叹了一口气出来,他转头看着自那以后一言不发的张佳乐,脸上少见地出现了斟酌的神情。他想了想,最后也只是吐出了几个苍白的字眼:

“张佳乐,我要走了。”

似乎是说出了开头就已经卸下了一大部分重担,他不等张佳乐消化完这个重磅消息,盯着那双光芒明明灭灭的眼瞳,一口气说了下去:“我已经递交了辞呈,明天在挪威靠岸时,我就会彻底离开‘蓝宝石’号,去往陆地上。”

他甚至还开了个不合时宜的玩笑:“你看,我和1900不一样——他不敢下船,我敢。”

而张佳乐直接忽略掉了那个玩笑话,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叶修,像是想从那双平静的瞳孔里看出什么来,比如疯狂,比如孤勇,比如任何能一个能让他理解叶修离开这个几十年的‘家’的理由。

可他在那双眼里,只看到了一片安宁。

一片淡然的却执拗前行的,独属于他的,温柔的安宁。

……张佳乐在顷刻间就已经明白了,这已经是他不能改变的事情。这是叶修的决意,任何人都无权置喙。

张佳乐张了张嘴,眼神变了又变,可最终只是问道:“不回来了吗?”

叶修突然有点不忍心,可这点不忍心又被说不清道不明地强自压抑着,克制着不足以引起内心的洪流,所以他也只是点点头:“不回来了。”

张佳乐故作轻松地笑了笑:“你居然不用手机……不过以后肯定能再听到你的琴声的,别人也不是傻子,你确实拥有别人难以企及的才华。”

他还是叹息了一声:“我啊,小看你了。”

可叶修闻言却难得地收起那副平时的嬉皮笑脸,他正色起来对张佳乐说:“正是因为你,我才做出这个决定的。”

——正是在你的琴音里,我抓到了,来到这个世界的钥匙。

你不是爱情的终点,只是爱情的原动力。我将这爱情献给路旁的花朵,献给玻璃酒杯里摇晃着的晶亮阳光,献给教堂的红色圆顶。因为你,我爱上了这个世界。

张佳乐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像是细小电流流过神经带来的颤抖,可倏忽间这双钢琴家的手又恢复了一贯的稳定,年轻的钢琴家歪歪头,平素的张扬鲜烈在此刻被他藏了起来,他用几不可闻地声音回问:

“……是吗。”

他没等对方的回音到来,而是低着头挤开叶修,自己坐在了那架钢琴的琴凳上,单手按下的几组和弦,恰好又不显刻意地阻断了叶修即将出口的话语。

张佳乐沉默地在琴键上随手做着预热,直到短暂的练习结束,他忽然仰起头朝叶修笑了笑,在这个瞬间,那份耀眼的热烈又回到了他的脸上。

他说:“叶修,作为道别,我也有想要给你听的。”

叶修一直觉得张佳乐这人像波尔卡一样简单明快,好懂得很,是喜就是喜,是怒就是怒,然而此时的他看着那个明亮的笑容,一瞬间觉得雾霭重重。

可他来不及细想了,乐章已经从张佳乐的指缝中盛装而出,那不是一首多么富有技巧性的古典音乐,情感也不是那么的汹涌澎湃,那只是一首……一首关于“爱”的音乐。

坂本龙一先生的巅峰之作,《Merry Christmas,Mr.Lawrence》。

叶修看着垂着眼睛演奏的张佳乐,流淌的音符和着演奏者的心意,织成了细腻而绵密的网,就这样轻轻柔柔地笼罩在了他的头上。他是喜欢他的,他也知道他喜欢他,知音,知交,soulmate,爱怎么称呼就怎么称呼,这毫无疑问都是他们——可喜欢从来不能决定两个人最终能否在一起。

张佳乐的心太过炙热,拼了命地燃烧着、跳动着,就这样被他自己狠下心生生剖开了胸膛,鲜血淋漓地交到了叶修的面前,他不是不想接过来,他太想了,可他知道自己的心还始终持续着数十年的游离,他的一辈子可以蹉跎,张佳乐却不可以,他知道他有多在意眼前的这个人,所以他不敢接,他怎么敢接。

这样的人,这样的心,如果被他不负责任地践踏了,他宁愿一开始二人就没相遇。

叶修脑中千回百转,张佳乐的演奏却依然在继续,叶修有些怔愣地盯着张佳乐清秀的脸,他喉头动了动,清了清嗓子,却是伴着钢琴音,轻声唱了起来。

“The wounds on your hands never seem to heal(面对着难以愈合的掌中分离。)

I thought all I needed was to believe(唯一需要的,是再次融入。)

Senseless years thunder by(前世流转,空泛,)

Millions are willing to give their lives for you(光华匿迹,)

Does nothing live on? (无一幸免?)”

张佳乐瞧着明晃晃的白月光,听着叶修沉沉的烟嗓低低地唱,歌声与钢琴声亲密的交融在了一起,他手指还在自由自在地舞动着,皮肉下的一颗心却已经随着歌声开始游移了起来。

他想起了小时候跟着家里老人听过的潮剧中的一句唱词,而叶修那个没文化的土包子肯定没有听过,所以他也不打算说出来,将那句词有些得意又有些酸涩地憋在了心里。

——莫使明月下山腰,从此后月不暗,人不老,百年一日如今宵。

歌声还在继续着。

“Trying to show unquestioning faith in everything (试着在意念中存活。)

Here am I, a lifetime away from you (站立于流逝之外,)

The blood of Christ, or a change of heart(止住信仰的血,谈及蜕变。)

My love wears forbidden colours (爱溺于禁色,)

My life believes (我一世相信。)

My love wears forbidden colours (爱溺于禁色,)

My life believes in you once again (我再次用一世相信你。)”

远方的海浪卷积拍打着静谧的海岸,优雅地带走一切痕迹,烙印下自己的证明。

无一幸免。

 

叶修这人果然说到做到,第二天清晨,游轮靠岸时,他提着一个古旧的棕色手提箱,穿着半新的大衣独自一人下了船,很快就被淹没在了熙熙攘攘的人群里。

真不起眼。张佳乐眯着眼,试图寻找后未果,撇了撇嘴嘟嘟囔囔。

可朝阳却又那么灿烂,暖融融地照在了他和他们的身上,海风反倒是冰凉,这直让他心脏在胸腔里砰砰跃动,他笑了笑,背过身去不再浪费眼力,他知道叶修此刻,肯定也是一副看了叫人牙痒痒的无所谓的淡然微笑。

他突然有点感慨,世界不过一枚空茧之虚,人们却得以相遇。

——祝福你的未来,祝福我的未来,祝福我们之间那起源何等莫名其妙,却刻骨铭心的爱情。

游轮的终点是遥远而寒冷的俄罗斯,航行结束后,张佳乐挥别了其他的友人,独自一人裹得严严实实,坐着老去的绿皮火车,向南行到了列宁格勒。

……张佳乐也说不出来为什么,比起圣彼得堡,他更喜欢列宁格勒这个充满了陈旧的血气的名字。

或许只是一名钢琴师的感性心理在作祟。也或许只是他的心在作祟。

他漫无目的地在喀山大教堂附近的街道上闲逛,隐隐约约听到有悦耳的手风琴声传入耳中,他循声走去,看见了一位年轻却又风尘仆仆的俄罗斯姑娘垂着在阳光下灿金的睫毛,负着老式的手风琴,忧郁地弹奏着那首著名的《孤独的手风琴》。

张佳乐呼出一阵白雾,远远地找了个长椅坐下来,侧着脑袋专心听着那个忧郁的异国姑娘演奏的乐曲。这么多天来,他一直在想叶修,可在此刻,在这份孤独的手风琴声里,这份想念达到了极致。

他摘下手套,摸出手机来查了查通讯录,毫不犹豫地拨通了一个号码:“……是我,您好,请问我的世界巡回演奏会,应该可以提上日程了吧?”

与此同时,叶修在维也纳的萨尔茨堡的一家小酒馆里结束了他今天的演奏工作,他收拾好散乱的五线谱,合上琴盖,在酒客的欢呼与掌声中站起身来,欠身向周遭行了个一点也不中规中矩的礼。

可就是这么不规矩的礼仪再度点燃了听众们的热情,这是一座为音乐而生的城市,人们欣赏着音乐的美好,也欣喜于奏者横溢的才华,他们举起酒杯,敬向那位少见而神秘的拥有东方面孔的钢琴师:“叶!叶!”

叶修不由自主地吸了口气,黝黑的瞳子里倒映着店内明亮的灯火,像是一簇火焰在那之中兴高采烈地熊熊燃烧。他踏下阶梯,半天摸索出一盒烟来,熟知他脾气的酒馆老板随手扔了个打火机过去,换来对方一个懒洋洋的微笑。

老板抓了抓自己保养的极好的胡子,走过去拍了拍叶修的肩膀,笑得意味深长:“叶,你的心上人在哪里?”

叶修被拍了个趔趄,但还是面上表情八风不动地叼着烟,声音也没有一丝波澜:“你又知道了?”

“看吧,果然是有爱人了,我听出来了。”老板耸耸肩,一副“作为过来人我就是知道”的模样。

走到酒馆门口的叶修顺嘴问了句:“老板很厉害嘛,怎么听出来的?”

老板嗤笑了一声:“你刚刚弹的是自己改编的Ashram的《For My Sun》吧,只要听一下你的琴音就明白了——叶,你是个出色的钢琴师,一个出色的钢琴师是能用自己的心情感染别人的。”

而且恐怕叶你自己都不知道,演奏时的你的眼神有多柔软,那是一个深深爱着、并且同样被深爱着的人的眼神。老板笑了笑,没有将这句话说出口,总有些事要自己琢磨才行。

叶修一愣,忽然笑得无奈又骄傲,他扣好了自己的大衣,旋开酒馆的门把手,顶上提示用的小铃铛清脆地响了一声,背对着老板挥了挥手,踏出了门。

叶修在为了挣开桎梏而前行,张佳乐也在不断前行,漫漫人生路,殊途却同归,他们总会相逢。

到时候再相会,谁也别想落下谁,无论是音乐,还是心性,亦或爱情。

没有什么事情,会比和爱人并肩向前的感觉更加美好,哪怕即使二人现实意义上并不同在一处,可他们确实是毫无迷惘地向彼此靠近,心无杂念地向对方伸出了自己的手。

旧时有人悲唱:“花一枝。酒一卮。举酒对花君莫辞。人生多别离。”

可同样会有人续上那份深藏着的期待:“行相随。坐相随。更有何人得似伊。春融胡蝶飞。”

终会冰消雪融,春发新叶,浅花迷人,彩蝶纷飞。

身在圣彼得堡的张佳乐,和身在萨尔茨堡的叶修,隔着遥远的距离,与漫长的时差,同时想念着彼此,一起向前坚定地迈出了脚步。

 

毫不停留地过去的东西是使帆的船,一个人的年岁,春,夏,秋,冬。

当任何事都有了目标与意义,时光总不至于让人落入到“难熬”的境地。即便是再铺天盖地的情思,在不断的繁忙之下,也不得不一次又一次被暂时压制下来。

张佳乐历时一年有余的世界巡回演奏会已经快要接近尾声,最后的这一站,他没有丝毫犹豫,就选择在了他久别的故里——云南昆明。

他自觉仍旧年轻,可长长的旅程也着实让他稍微有点疲累了,于是在呼吸到家乡的空气的那一刻起,张佳乐终于感觉到了片刻的轻松。

今晚,他待在这座恢弘而历史悠久的艺术剧院的后台里,做着最后的准备,他看着自己的手指曲起又张开,最后紧紧握成拳,他向着镜子里的自己点了点头,脸上逐渐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加油,张佳乐。”张佳乐朝着自己眨了眨眼,“别让那家伙看笑话。”

而演出正如他一直以来所做的那样,顺利得让人舒心——或者说压根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生活总是不会亏待那些奋力向前的人。

张佳乐穿着酒红色的燕尾服,略长的头发被黑色的缎带细致地束拢在了一起,他的手灵巧地跃动着,在钢琴上演奏完了斯克里亚宾的《第九钢琴奏鸣曲》,也是预定的演奏会的最后一首曲目,当这一曲结束后,他站起身来,对着满场潮水般的掌声礼貌而优雅地致意。

华丽剧场的灯光打在了他的脸上,耳畔是经久的掌声,张佳乐在一瞬间有点恍惚,这场旅程的终点站的谢幕,他知道他必须要说点什么,可他在这时突然感到口干舌燥,心绪翻涌,甚至几乎要忘了事先演练过很多遍的致谢词。

——要结束了吗?他看到了吗、现在的我?

然而张佳乐终究还是很快的回过了神,他看着台下的观众,眼珠转了转,突然笑了起来,他朝场外的工作人员递了个眼神,用带着笑意的声音开口说:“这是这场音乐之旅的最后一站,也是我自幼成长的故乡,我想在座的各位,应该不会介意我的任性,附加一个余兴节目作为谢礼吧?”

台下的的欢呼声大了起来,不少观众都满怀好奇与惊喜的神情,小声地与同伴讨论着这位清秀而出类拔萃的年轻钢琴家。

“我会随机选一位观众上台,请他任意选择一首音乐由我来演奏,哪怕不是钢琴曲也可以,作为这场演出的谢幕曲——当然了,如果我没听过的话,就必须要你自备音乐了,恩。”张佳乐说着转过身去,背对着观众,他的脑海中电光火石闪过了一串数字,而那不过是他当初随口一问叶修后的产物,他挠了挠脸颊,怀着一丝侥幸将数字说出了口:

“恩……第五排,第二十九位观众,恭喜你,请上台吧。”

他回过身,正如他所料,观众席的某处起了一阵骚动,一个和绝大多数前来观演的男性观众一样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站起身来,沿着阶梯缓缓来到了舞台之上。

这个男人的走路姿势很有特点,身体略向前弓,头却微微昂着,稍显散漫的身形背影并不叫人感到不愉,而那漫不经心之中又是说不出的恣意。

张佳乐直愣愣地看着这个男人走过来,一时间说不上自己是惊喜更多还是惊吓更多,他只觉得自己现在要么被雷劈了,要么在做梦。

……没这么巧吧?

简而言之,当叶修就这么恰好又堂堂正正真真切切地出现在他眼前时,他不负所望地傻了。

“咳。”叶修一路上憋笑憋得肌肉僵硬,待到他在他身旁站定,看到张佳乐还是一副魂飞九天的呆滞傻样,实在忍不住想要笑出来,却又难得发了好心忍耐住,只好装作清嗓子,咳嗽了一声。

张佳乐如梦初醒,陡然就炸了毛:“怎么是你啊!”

还好他拿远了话筒,观众免受无妄之灾。

叶修表情很无辜:“我来听你的演奏会啊。”

其实叶修是真的很无辜,他在自己的羁旅中不断的审视、确认着自己的心魂,也一直注视着张佳乐的每一段旅程,直到现在,他终于坦率地对着自己做出了决定,飞赴中国,买下了张佳乐最后一场演奏会的票。

他想为他热烈地鼓掌,想亲身亲眼注视着他在舞台上神采飞扬的爱人,想在旅途的终点给他一个奇异地惊喜。

……但是他真的一点也没料到,张佳乐会来这么一出,还就这么歪打正着地弄出了这样一个,近乎奇迹的巧合。

张佳乐继续炸毛:“你怎么不和我说一声!”

叶修这下很无奈:“我都说了我不用手机了……”他趁着张佳乐下一句话还没说出口,赶紧用胳膊肘顶了顶张佳乐,低声说:“喂喂,注意场合,别的话结束后说。”

张佳乐噎了一下,隐晦地瞪了一眼叶修之后,赶紧收拾好自己的表情,拿出公众人物的专业素质和观众解释:“非常抱歉耽误了各位的时间,这事实上是个意外……”

“……所以这完全是一场很奇妙的缘分,是我和我的这位好友都始料未及的事情,我相信大家一定能理解。”张佳乐说完,含笑鞠了一躬,随即很自然地转身向叶修询问:“对你就不需要那么客气了,说吧,你想听什么?”

叶修沉吟了几秒,忽然没头没脑的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你看过《勇敢的心》吧?”

张佳乐不明所以,点点头:“对,那是一部很经典的电影,我非常喜欢。”

“那你肯定也很熟悉James Horner大师为这部电影所作的配乐喽?”叶修的眼睛划过一道奇异的光芒。

张佳乐挑着眉问他,眼神中满是跃跃欲试:“我确实很熟悉《勇敢的心》里的绝大多数配乐,我也知道那些音乐是以爱尔兰肘风笛为主,你是打算让我即兴改编一首?”

叶修笑了,他的表情温和而喜悦,还带着一丝难以观察的郑重,他向张佳乐伸出手,说:“说对了一半,我想请你和我一起四手联弹,即兴改编其中最著名的曲目之一——《For the Love of a Princess》。”

……《For the Love of a Princess》……

张佳乐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他的手在观众看不见的地方紧紧攥着,因为身体主人的魂不守舍而用力过大,使得它们有些微颤抖。

电影中,在因抗击英国统治而牺牲的Wallace的父亲的葬礼上,女孩Murron摘了一朵美丽的紫蓟花送给了小Wallace。这时第一次响起了象征Wallace和Murron爱情的主题,就是这首《For the love of a Princess》。

无论周遭多么悲伤,一切都无法阻挡住人们对爱情的渴望。

那厢叶修还在乱七八糟开着嘲讽:“怎么,你是不相信我,还是不相信你自己啊。”还顺带着摊开手,摆出了一个极其无奈的姿势。

张佳乐深深地看了叶修一眼,像是要透过那双深黑的瞳孔,找寻凝视着这个人明亮耀眼的灵魂。叶修同样也在看着他,他任由张佳乐肆意打量,不防备也不抗拒,他信任他,毫无疑问。

而张佳乐垂下了眼睛,对着话筒匆匆说了声:“我对自己自信得很。”便转身向钢琴走去。他步伐很快,眼眸璀璨如星,他已经从叶修的双眼里抓住了一些他渴望的东西,接下来……

只用在钢琴上彼此确认就好。

叶修和张佳乐二人并肩在琴凳上坐下,叶修在左边,张佳乐在右侧,两个人没有丝毫商量,甚至连一个眼神都不曾交流,叶修率先垂腕,张佳乐随即紧跟在后,刹那间,乐音如川河破除封冻的桎梏,温柔却又有力地奔涌而出。

两双同样好看的手在黑白琴键上交织演奏,初次合奏,熟练流畅得竟像是经过了千百次的练习一般。

乐曲逐渐转入高潮,从先前的柔缓慢慢变成了宣告一般的激昂与热烈,像Wallace最后呐喊的那声“Freedom”,又像他们曾经共同在蓝宝石号上共同听过的深夜浪潮。二人像是自成一派地演奏着自己的音乐,而两个人看似自顾自流淌着的音乐,始终都完美地相融在一起,互为骨血。

——《For the Love of a Princess》歌唱着Murron与Wallace的故事,而叶修和张佳乐在经历了这场既定的别离之后,终于勇敢且坦然地交付彼此此时业已成熟的心,将这首音乐,共同演奏成了他们二人的故事。

掌声雷鸣。

心跳雷鸣。

 

“我遇见你,我记得你。”

“你天生就适合我的灵魂。”

It’s merely a story about bravery and lo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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